第七回 突如其来的病魔
周奇上班的4S店，位于南望市四环以外的位置，而赖伟下榻的酒店却是在市中心的位置。哪怕赖伟运气使然，刚出酒店就打到了车，可到了目的地，也已是下午5点10分了。
汽车4S店内，几名员工还在打扫着促销活动后的一片狼藉，另一边，沙发上坐着几名经理模样的人，估摸着他们现在应该是正开着总结大会呢。店内现在看不见任何一位顾客的存在，想来，赖伟没有抓住这场促销活动的尾巴。
“也不知道他们店里搞活动有没有给顾客准备咖啡呢……”赖伟暗道，掏出兜里的香烟，点着一根蹲路边抽了起来。
赖伟在门口抽着烟等待时间的到来，没有周奇的带领，他并不打算进入店里，赖伟来的目的他可是很清楚的，和周奇两人也没有约好采访的地点就在店里边，没经过周奇允许，他可想让周奇的同事知道，给周奇带来困扰。赖伟心想，也就一根烟的功夫，等时间到了再给周奇打电话便是。
“你好，请问你……你……就是赖伟？赖先生？”
赖伟正抽着烟，盯着店内愣神，听到声响才回过神来。
一西装革履的哥们儿站在眼前，一脸疑惑地看着赖伟问道。
“咳~嗯……”赖伟随手将手里还剩下半截的烟头杵到地上，起身拍拍略微有些酸软的大腿，“不错，我就是赖伟。你就是周奇，周先生吧。”
周奇身高差不多在一米八左右，肩背宽厚，体格有些胖，肚子稍显隆起。不知道是职业特性使然，还是那西装本身的廉价，哪怕西装贴合，也看不见成功男人的韵味，一眼便知，眼前这人要么是保险，要么是销售。周奇身上唯一的气质，估计也就只剩那让人难以拒绝的亲和力了。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了这么久，想必这也是除业绩之外，周奇最大的收获吧。赖伟暗自打量着周奇，眼神不自觉地便转移到了周奇手上。
“是是，没错，我就是周奇。赖先生，抱歉让您久等了，刚店里的冷饮没有了，天这么热，我到边上买了瓶冰咖啡，也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见赖伟打量着自己，眼里透着不知所以的笑意，周奇并未露出半分介意，嘴里连忙答应着，一边将手里的其中一瓶咖啡递给了赖伟。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赖伟毫不客气地接过，接着说“你还有多久下班，我们去哪儿采访？”
“就现在吧，就在店里办公室就行，我们走吧。”说完，周奇带头向店里走去。
“王姐，待会儿走的时候麻烦把钥匙放桌上啊，借一下你办公室！”走进店里，周奇便冲着沙发上一女的说着。那女的没有回头，也没有答话，只是抬起手对着周奇他们的方向扬了一下。
“哟，运气好的人就是不一样嘛，小周，都这会儿了还有客户找上门呢！”王姐身边，一消瘦男职员自顾自地搭着话，一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模样。
“那是人小周工作努力，有本事！你看看你自己，这个月的业绩……”王姐仿佛脸色一寒。
周奇像是没有听到那人这番话，向着身前上二楼的楼梯抬起手，对赖伟说了声“请”后，继续往上走。赖伟回过头，跟了上去，丢下了身后一股酸味儿的闹剧。
“请进！这里，赖先生您请坐。”
走进办公室，赖伟并未坐向周奇指向的办公桌前的沙发椅，而是绕过周奇，坐到了门边的沙发上。不知道为什么，在赖伟心里，很不喜欢坐办公桌前那个位置，估计是那沙发椅坐着不舒服吧。
“就坐这儿吧，这宽敞，坐得舒服些！”
见赖伟坐到了沙发上，周奇也并没有说什么，从角落端了根椅子，坐到了赖伟对面。
“茶就不用泡了，我这儿有你给的更好的饮料，哈哈！”看了眼茶几上的茶具，赖伟随意调侃了一句，想要缓和下目前有些尴尬的场面。
“哈哈，行，就依您！那赖先生，是我先给你讲讲吗？还是……”
“不用不用，待会儿我问你什么，你直接告诉我就行。别这么紧张，这也是审讯，就朋友之间聊聊而已”哪怕之前答应地很果断，这却也是周奇第一次采访，而且所涉及的方面，确实会让他有些不自然。“介意我开下这个吗？”赖伟从包里掏出录音笔，微笑着问道。
“不介意，不用录音我反而觉得不专业了呢，哈哈……赖先生，看您挺年轻，做记者应该没多久吧？”
“不到一年吧，做我们这行也不需要像什么专家，而且年纪大的狗仔，抢新闻的时候可跑不过我们这些年轻人吧。”赖伟将录音笔放到了茶几上，并没有打开，继续从包里往外掏着什么。“还有啊，我年龄估计比你还小两岁，我们就直接叫名字吧，‘先生先生’的叫，文绉绉的。”
“行吧，那我就直接叫你赖伟了。”这对于周奇这种久经职场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忙碌了好一阵儿，赖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而且啊，我也担心你要是一直叫‘赖先生’，待会儿采访的时候，别说着说着，你就开始给我推销起你们的新车了，哈哈……”
“哈哈哈！那倒不至于，这太夸张了！”
总算，办公室里面的气氛轻松了不少，赖伟心想，差不多可以开始这次采访了。
……
当天深夜。
南望市花园酒店。
此时，赖伟正站在房间阳台前，看着眼前这片城市的夜景。手里端着的冰咖啡，不时递到嘴边。赖伟身后，桌上的烟灰缸里放着尚未燃尽的香烟，足足还有半支，不断冒着烟雾。桌上的笔记本播放着录音：
赖：所以说，你认为你所借的网贷是合理的，而且你也有充足的理由说明为什么要借这些网贷，对吗？
周：可以这么说吧，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合理的，我想如果是你，站在我这个角度，也能够理解我。家里需要钱，哪怕我每个月，每个季度都是销售冠军，也承受不起家里这么重的担子，却也逃避不了，那是我应该做的。
赖：那你现在还了多少了？已经脱离网贷了吗？
周：还没有脱离呢！我现在每个月还在还，而且数额还挺大的，不过还好，我工资还不低，很快就能还完了。只是，不合理的那一部分就很困难了……
赖：不合理的一部分？所以你还是去碰了。
周：你知道的，我的信用再好，也就值那么些钱了，家里人开销大，我出来工作租房也需要花钱，我…我没有办法…
半晌，赖伟回过身关掉了录音。这是他回酒店后听的第四遍录音了，笔记本电脑上密密麻麻的记录着摘要，这是他的一个习惯，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无意中篡改了采访对象的本意。其实在第二遍的时候，赖伟就已经补充好了遗漏的部分，之后的两遍，完完全全是不由自主的。在下午采访的时候，包括之前的录音，赖伟听出了周奇话语中的那份无奈，还有坚持。
据暗访调查，赖伟发现，周奇不仅仅是公司的销售季度冠军，从进入公司到现在三年时间，可以说他几乎没有断掉与客户之间的联系，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客户乐于在他手里购入新车，更乐于向身边的亲戚朋友介绍周奇，周奇身上那种特有的亲和力，想必，也是从中磨砺而来吧。
工作事业的蒸蒸日上，收入自然不低。工作了几年，虽说还没购车买房，可也有了不少的存款。和葛天不同，周奇有着自己的工作事业，更是能靠自己的能力赚钱。赚得多些就存起来，少了就少花点。可家里突如其来的变故，以至于让周奇最初方寸大乱。
周奇父亲突发疾病，几乎压垮了这个本就不算富裕的家庭。周奇拿出自己为数不多的存款，连同家里的积蓄一并将父亲送医救治，可高昂的手术费还有后续的医疗费用，并不是他们这点钱就足以一次性解决的。在向亲戚朋友借钱未果后，周奇透支了自己的信用卡，在办理信用卡的网上银行，以及另外几个正规的贷款机构，借得了贷款，最终凑足了这笔医疗费。家里这悬在心口的这一块石头，才算是勉强落了地。
而后，由于病情的加重，周奇父亲术后却下肢瘫痪，哪怕是出院后，也是长时间坐在轮椅上。家里的重担，完完全全地压到了周奇一个人的身上。
家里生活方面的开销，父亲后续的医疗费用，唯一的妹妹，现在也仍在读书。现在的周奇，接过了父亲手里的担子，挑起了家里的大梁。
工资是每月见长，要是业绩够好，也能获得不少的提成，承担家里的开销不成问题。可之前为父亲治病所欠下的贷款，那每月要还的数字，就这样鲜明地摆在周奇的面前，一时间，周奇陷入困窘。
通过朋友口中周奇了解到，有这么一部分网贷平台，是不合理，或者说不合法的。它们不需要繁杂了手续证明还有时间，有的甚至是提供本人的一个电话号码，绑定了银行卡，几分钟后，贷款就到了你的账上。在朋友的劝说下，周奇犹豫再三之后，一连办理了好几个平台网贷，才是还清了当月要还的贷款。
就这样，周奇卡上再也没有了存款，有的只是不断流转的贷款，这笔钱从东来向西去，日复一日，直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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