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深渊炼狱
春天的到来预示着新的一年降临了。贝烈瑞安德迎来了466年。春天并没有给这片北方的土地多少润色。因为光芒无法照亮一块纯黑色的画布。陶尔-努-浮阴如今已经完全是一片焦黑的废土了。曾经绿意盎然的松树林现在变成了枯木林，曾经清澈的湖水现在变得污秽不堪。湖里堆满了淤泥和树木的枯枝。
贝伦已经不记得他上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了。当他见到那片被小丘环绕的湖泊时，贝伦终于忍不住想要哭泣的冲动。他在离开丁巴尔的半个月后到达了色瑞赫沼泽。因为有坐骑，他行路的速度很快。因为前路艰险，他不忍心让好不容易摆脱了库茹芬那样的主人的马匹再跟他去冒险，他放走了它。
后来他本应该直接穿越被众多奥克把守的安法乌格砾斯荒漠，但在色瑞赫沼泽的故地重游让勾起了他的回忆。因此他突然动念，要回曾经的多松尼安看看。没有了马的他耗费了一个冬天的时间游遍了陶尔-努-浮阴。他在旅途中发现，自从索隆被击败后，这里已经没什么奥克游荡了。但不同的是，这里变得比以前更加黑暗恐怖了。他并不知道索隆的灵魂躲藏在林间，不敢现形。以后也不会知道。如今他来到了旅途的最后一站艾路因湖畔。之后他就要踏上自己的远征了。
他看着面前已经干涸的塔恩艾路因，湖边整齐地立着十二块已经被烧焦的墓碑。这是当年他为族人们立的墓碑，他们的遗体就埋在下面的土里，或许还没完全腐烂。戈利姆虽然不是死在此地，但贝伦还是为他立了墓碑。他环顾四周，跪在墓碑前。周围的景象改变了许多，而他也改变了许多。贝伦的眼角滑下眼泪。
“父亲，希望我马上要做的事，能让你为我骄傲。”他在地上跪了很久。时间渐渐到了下午了。
他知道自己逗留了太久。露西恩还在等自己，他不能浪费太多时间。他收拾好行李离开了艾路因湖畔。当他翻过一座北方的小丘时，他看见远方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他瞬间陷入了绝望，因为那是一个吸血鬼和一只妖狼。
贝伦仔细看时，发现那吸血鬼没翅膀，还很眼熟。那分明就是夙林格威希尔，但自己明明看见她被索隆杀死了。那妖狼的毛色是蓝色的，体型巨大，像极了索隆驯养的肇格路因。但它应该也已经死了。他来不及细想，他们就已经来到近前。贝伦刚刚拔出剑，慌张的地看着他们，就看见夙林格威希尔突然发出一阵悦耳的笑声。她撕开脸上的伪装，露出露西恩的美丽脸庞。而肇格路因也照做了，出现的是胡安。
“傻瓜，是我们呀！”露西恩说。
贝伦这才呼出一口气。“我还以为，我要死在这儿了呢。”贝伦笑了，但突然又皱起了眉头，抓住露西恩的肩膀，“你怎么跟来了？我不是让你回明霓国斯吗？”
露西恩推开他：“我还是不能接受焦急的等待。我宁愿跟你一起经历磨难。因此你走的那天，我醒来之后没有进入多瑞亚斯，而是跟在你的身后。胡安一直陪伴着我，为我嗅出你走的方向。我在重新路过米那斯提力斯的时候取下了夙林格威希尔和肇格路因的外皮做成了伪装，因为安法乌格砾斯有重兵把守。但却发现你先取道了陶尔-努-浮阴。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追赶你，直到今天才追上你。我不愿意过没有你的生活。”
“别任性了，露西恩。”贝伦还想阻止他，却突然听见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你已经无法阻止露西恩与你的命运相交。”说话的时候胡安，“请不要紧张，贝伦。我相信露西恩公主向你提过我一生中的三次开口机会。这是我第二次开口了。让露西恩跟你去吧。你们的前路看似无望，实则未必。我没什么好建议可以给你，也无法再伴你们一同前往安格班。既然我已经保护露西恩并送到你的面前，我也得离开了。”它脱下了肇格路因形状的外袍，丢到贝伦的脚下，“你可以伪装成这个模样，和露西恩一起潜入安格班。未来的路尚不明朗，但我有预感，在尘埃落定前，我们还会再见的。”说完它转身跑远了。
贝伦捡起地上的狼形伪装，看着它开口说：“或许我不应该再劝你回去了。你说得对，即便我们要丢掉性命，但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
—————————————————————————————————
两个月前。
西瑞安河谷的水面上冻起了一层厚厚的坚冰。冰面倒映着被净化了的洁白无瑕的米那斯提力斯。米那斯提力斯的塔顶。高塔周围缠绕的树梢间和托尔西瑞安的地面被不久前积起的一片皑皑白雪紧密地覆盖着。高塔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曾经发生过的打斗的痕迹也已经被积雪尽数掩埋。
当露西恩和胡安来到那座树干缠绕而成的桥上时，时间是中午。她离开贝伦已经半个月了。他们分别的那天早上，露西恩醒来时，她就决定了放弃回家，重新北上回到贝伦身边。在胡安的灵敏嗅觉的帮助下，她跟了贝伦一个月。他们没有追上贝伦，但他们多次在路上见到贝伦停下来休息过的痕迹。
望着米那斯提力斯的高塔，战斗的回忆历历在目。就是在这里，露西恩发现了自己的力量竟然能与一位迈雅抗衡。她看见米那斯提力斯正门边的墙脚有一座坟冢，冢上堆积了一块块从高塔那些坍塌的废墟中取出的砖块。上面写着一串奇尔斯文字。这是辛达族的文字，意思是“纳国斯隆德之王，芬罗德·费拉贡德的坟冢”。当时解放了米那斯提力斯后，正是露西恩和贝伦合力筑起了这个坟冢。
露西恩看见原本的光秃的坟冢间生出了点点白色的花朵，衬以翠绿的细小叶片。她凝望着静静立在那里的坟冢，这座卫戍之塔本是芬罗德在这片大陆上建立的第一座要塞，如今他将在这里长眠。“谢谢你。”她低着头，为他缅怀哀悼，“谢谢你在贝伦无助的时候帮助他。”
她在墓前站了很久，而胡安也在坟前静静低头，为它的主人对芬罗德犯下的罪过忏悔。岛上陷入令人忧伤的宁静，西瑞安河的冰面却时不时传来阵阵开裂的低沉声响。露西恩相信贝伦路过这里时也曾在这里久久驻留，陷入哀痛。
太阳渐渐偏斜了，露西恩明白自己不能在这里耗费太久的时间，她必须马上启程追赶贝伦的脚步，否则他很有可能已经踏上了安法乌格砾斯。在那片焦土上有着大片大片的奥克军团巡逻。没有任何魔力的贝伦一不小心就会落入敌人手中。
她转身要走，却突然发现胡安消失了。这让她陷入恐惧。胡安怎么会悄无声息地离开她呢？不过很快她就发现她的恐惧是多余的，因为胡安这时候拖着一具腐烂了的黑色尸体来到露西恩的面前。那是一个吸血鬼的尸体，夙林格威希尔的尸体。
露西恩大概明白了它的意思。她把手放在尸体上，只见夙林格威希尔的身体瘪了下去，只剩下一张空心的外皮。那张外皮的表面逐渐修复起来，背后的翅膀也重新长了出来。露西恩看了一眼胡安，点了点头，脱下身上的衣服，将那件外袍套在身上。
胡安这时候来到被泥土掩埋了的妖狼肇格路因的尸体边，叫了两声。露西恩走上去，只见那妖狼的身体也扁下去了。露西恩将它罩在胡安的身上。“确实，我们需要这样伪装一下，才能混迹在敌人之间。”
她转过身捡起自己的衣服，来到岛的岸边，扶着西瑞安河的冰面走着，来到一个冰洞边上，将它们丢了进去。那些衣服马上吸收了冰冷的河水沉了下去。露西恩回到胡安身边，对它招了招手，胡安立马跟着她离开了托尔西瑞安。
—————————————————————————————————
在安格班门前的荒原上，奥克的军队没日没夜地游荡着。第一次见到这片焦黑的砾石荒漠的人，绝对不会想到它在骤火之战前的岁月还曾经是一片开满了各色花朵的美丽草原。达戈·布拉戈拉赫一战摧毁了它。曾经以阿德嘉兰，“绿色领域”命名它的精灵们如今以“令人窒息的烟尘”安法乌格砾斯称呼它。
安法乌格砾斯的地面是是起伏的黑色焦土。地面上遍布着成堆的死尸和乌黑的砾石。从安格班之上的黑色高峰桑戈洛锥姆上淌下的炽热岩浆汇聚成一道道红热的河流交叉着在荒原上铺开。荒原上有众多的奥克营地。或许人们会震惊于在骤火之战前，魔苟斯是如何在安格班要塞中容下这么多的军队的。
荒原上喧闹异常，奥克军队的兵器声，军队中巨狼的吼叫声和天空中吸血鬼的尖锐嘶声撕裂着安法乌格砾斯的宁静。一股浓重的硝烟味飘在荒原上，那是一种令人闻了就有强烈的呛鼻感的气味，还带着高温。
正是这种高温让贝伦现在快喘不过气来了。胡安离开他们后，他就穿上了肇格路因形状的外袍。那外袍很大，他穿在那里面不需要像妖狼一样趴下来。露西恩则像先前那样穿着夙林格威希尔的外形。他们都被荒原上的高温蒸地喘不过气来，汗水将外袍沾湿在自己的身体表面。幸运的是，他们的伪装从来没有被看破。
他们就像真的是一个吸血鬼带着一匹妖狼正在回安格班的路上。这一路上每当他们路过奥克的营地时，总是会有大量的奥克出来迎接他们。这些奥克带着敬畏与邪淫的眼神看着夙林格威希尔外形的露西恩，有时候会伸出他们的手占露西恩的便宜。露西恩因为害怕被他们看穿，所以忍受着他们的侮辱。但贝伦不能接受，他让自己的外袍作出咆哮的姿势，发出阵阵吼声警示那些奥克远离。
十几天下来他们终于来到了桑戈洛锥姆的山脚下。他们看见山坡上有许多沉重的铁门，在最大的一座铁门边，趴着一只大得离谱的巨狼。那巨狼足足有贝伦的两倍多高，它的呼吸声像雷声一样刺痛着他们的鼓膜，每次呼吸都带起一阵恶臭的风。这让两人都吃了一惊。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野兽。
贝伦站定在原地，因为下一秒那巨狼就盯上了它。它突然间开口了：“看什么看，你这个小狼崽！”它像是注意到肇格路因的蓝色毛发，说道，“看起来你比那些普通的小狼崽要稍大一些。看看你那丑陋的蓝色的皮毛，你一定是肇格路因吧？曾经的你可是世界上最大的妖狼，而如今在我的面前你只是一个小东西罢了！”那巨狼语气挑衅。而贝伦则待在原地，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停下它的冷嘲热讽进入安格班的大门。他不敢开口，生怕惹恼了它。
“你一定很惊讶于我的体型。既然他们都说你是我们巨狼的始祖，那我就告诉你吧！”它说话时地面都在震动。贝伦希望它赶紧住口，因为他现在快被周围的岩浆热得喘不过气来了，“我是卡哈洛斯。曾经的我你一定从未听闻。是啊，人人都知道令人恐惧的肇格路因，但谁会在意又小又矮的卡哈洛斯呢？”它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但我们的主人眷顾了我。就在去年冬天，有消息传来，说是妖狼之岛沦陷了。主人害怕那击败了索隆的强大的力量会同样杀进安格班。
“谁知道主人为什么会害怕，或许之前与那个什么至高王的决斗给他留下阴影了吧。主人当时虽然杀了那个至高王，但自己也受了重伤。他那时候或许明白了即使是凡人也有可能威胁到他。”卡哈洛斯咳嗽了一声，“总之，为了以防万一，他将我挑选了出来。他杀死了数以千计的我的同伴，把他们的肉喂给我吃下。他们的血肉如此美味，这场饕餮盛宴持续了整个冬季。当我勉强感到吃饱了的时候，我却发现我再也不是那个小个子妖狼了。如今的我，是连你也无法比拟的存在！”
贝伦哑口无言了。他明明知道卡哈洛斯在挑衅的只是拥有自己现在外形的那个妖狼，但还是被卡哈洛斯的气势怔住了。这时候他听见之前一直沉默的露西恩开口了。“好了你这个愚蠢的畜生！”她的语气像极了夙林格威希尔，“我们是来找主人的！没人在意你是大还是小，不管是体型还是其他什么部位。你想惹主人生气吗？”这话让贝伦很吃惊。她完全没有被巨狼的气势吓到，反而很镇定地将那女妖模仿得活灵活现。
卡哈洛斯也很吃惊。它低下头恭敬地推开，这与它巨大的体型形成了反差。贝伦差点笑了出来。他们看见了原本在卡哈洛斯身后的那扇铁门。来到门前时，那大门打了开来，伴随着升腾而起的烟尘，安格班幽深的洞穴展现在他们的眼前。
他们正要走进去，突然卡哈洛斯开口了。“你们等一下！”它叫住他们，这让两人都呆呆地站在原地，“从刚刚我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我还觉得奇怪呢，这样一想就明白了。”它张开骇人的大口，口中排着五六排尖锐的牙齿，还有三四条舌头在舞动。那舌头上滴下来红色的粘液，像是卡哈洛斯的口水。
“我记得你们不就是跟着索隆在妖狼之岛吗？”它说，“索隆被击败了，你们怎么像没事一样在野外游荡了这么久才回来？你们不是夙林格威希尔和肇格路因！脱下你们拙劣的伪装吧！”它大声咆哮，向两人扑了上来。贝伦冲到露西恩的面前，但下一个瞬间就受到了剧烈的撞击，飞了出去砸在岩壁上。
露西恩恐惧地看着卡哈洛斯，卡哈洛斯张开大口想要吞下她。露西恩想要使用召唤树枝的力量，但却无济于事。这里没有森林，她的力量在这里很虚弱。这时候她想起自己催眠的能力。她几乎忘记了这个能力，因为她太久没有使用了。她看见卡哈洛斯伸出一个舌头卷住她的身体，将她拉离地面。
她看着躺在岩壁旁的贝伦，将手放在卡哈洛斯粘稠的舌头上。她感到自己的力量在体内流动，随后自己就开始下坠，因为那舌头松开了。轰隆一声卡哈洛斯倒在地上，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鼾声。它的巨口还张开着，唾液从里面流出来，舌头在伸在口外。
露西恩摔倒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她走到贝伦身边。他伤的并不重，因为肇格路因厚实的外皮为他做了很好的缓冲。他在露西恩的搀扶下站起来。他心有余悸地看了很久睡着的卡哈洛斯。幸运的是刚才的景象没有被其他敌人看到。
他们相视一笑。然后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进入了安格班。在历史上，数不胜数的人曾被抓紧安格班的深渊炼狱，因此他们并不是踏进那黑色大门的第一人了。但连他们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成为第一个活着离开安格班的人。
—————————————————————————————————
洞穴的深处冒出阵阵火光。各种各样恐怖的声音从这杂乱的山下要塞不知那一处传来。安格班的大门没有关闭。他们看了互相一眼，望着幽深的洞穴。他们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样的景象，为未知的恐惧感到紧张。
他们的面前是一条笔直的宽敞通道。通道的另一端传来火光，还伴随着阵阵金属碰撞的声音。他们壮起胆子向前走去，发现那是一座宽阔的大厅。那是一个类似于铁匠铺的地方。众多奥克在其中劳作。他们正将一块块金属丢入炽热的炉火中，将流出的液态金属倒入一个个模具中，将冷却的半成品淬火，重新加热至发出红色的光芒，然后用锤子击打成型，再一次进行淬火。
铁匠铺的中心有一根巨大的烟囱，周围围绕着几十座火炉。那粗壮的烟囱直插入大厅的拱顶，将铸造产生的黑烟排出桑戈洛锥姆。但铁匠铺里的味道还是熏得呛人，而且那热气使两人又出了很多的汗。他们看着那些奥克将各式各样的金属制品丢进一座深坑。他们仔细看时，发现里面堆满了刀刃、矛头、箭头、铠甲和头盔。
贝伦惊讶于敌人的效率。但他知道这些奥克的冶金工艺远远比不上诺多族精灵的本事。他这才想起自己不该在这里浪费太久的时间，因此他马上拉着露西恩离开了。他们走下几排杂乱的台阶，那台阶的排列像是迷宫一样。贝伦感觉得到他们现在来到了刚才那个铁匠铺的斜下方。不出所料地是，他看到了另一座铁匠铺，正是在刚才的正下方，而上下两层铁匠铺共用着同一根烟囱。
他们没有在第二个铁匠铺停留太久，而是继续向深处走去。他们随即来到了一个岔路口前。他们不知道应该向哪里走了。因此他们选择了左转。进入左边的隧道后，他们听见面前传来阵阵惨叫声。这种惨叫声让他们感到恐慌。他们来到通道的尽头时，看见这里有着为数众多的囚室。这些囚犯大多是精灵，在骤火之战以及更久远的时候被抓到了安格班，备受折磨。有很多奥克在这里折磨那些囚犯。如果说世界上有地狱的话，这便是地狱了。那些奥克将炽热的铁球喂囚犯吃下，让他们在高温的折磨下死去；揪住俘虏的舌头，将它们连根拔出他们的嘴；一块块挖出囚犯的骨头；将他们按在红热的铁柱上；用锋利的匕首剥下囚犯的皮肤；用铁钩抽出他们的筋脉；砍下他们的手脚。有一些囚犯在历尽折磨后被推进了满是粪泥的深坑，当他们再爬出来的时候，已经成为了和奥克一样畸形的怪物。他们失去了理智，成为了魔苟斯的手下。在这地狱中，撕心裂肺的哭喊此起彼伏。
露西恩用手捂住了嘴巴。她彻底被面前的画面吓到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魔苟斯的仆从残忍到这样的地步。她想要去就出这些人。贝伦看出了她的惊讶，因此推了推她。“别看了，公主！”他说，“这不是我们要走的路！”
他拉着露西恩离开了。他们回到岔路口，取道右边。露西恩还对刚才的景象心有余悸，却马上听见面前传来一些奇特的叫声。那不像是惨叫，反而是一种或许带着些愉悦的尖叫。他们的面前是一座跟铁匠铺差不多大的厅堂。厅堂的地面上铺满了柔软的草垛，而上面密密麻麻地躺了几百个吸血鬼。他们之间还围着几个精灵。
进入厅堂里之后，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闯入露西恩的鼻息。他们仿佛明白了那气味是什么。贝伦看见离他们最近的地方，一群吸血鬼正一起对一个女性的精灵涂抹黑色的液体。她面无表情地躺着，口中发出阵阵麻木的快意喘息。她的皮肤因为那些液体的侵蚀正在逐渐变黑。她的身体抽搐着。
露西恩和贝伦看见大厅的另一端有路。因此他们深呼吸了一口走了过去。正在挑逗近前的那个精灵的吸血鬼站了起来。她来到露西恩的面前，鞠了一躬：“夙林格威希尔大人。我们正在将刚送过来的一匹俘虏转化成吸血鬼。当他们彻底沉醉于这种快乐时，他们就是我们的同类了。这个过程会非常漫长的。”她回头看着那些正在被玩弄着的精灵们，“这一批特别难**。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露西恩在心中对他们感到反胃，她强忍住想要拯救这些精灵的心情，假装用平淡的语气说道：“今天就算了，虽然我确实很有兴趣。我现在有急事要去找主人。你们给我好好的教教这些人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吸血鬼吧！”
那个吸血鬼点了点头，又回去继续了。贝伦和露西恩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又走了不知多久，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比先前的大厅都要宽阔的厅堂。他们此刻正站在厅堂的一侧墙壁上。从这里有一排异常高大的台阶一路通向厅堂的底部，那台阶每一级都和露西恩一样高。贝伦在看到这些台阶时竟一时难以想象这些台阶是为了适应什么样的巨大生物。
底部是一座巨型岩浆池，池子里浸泡着上百个火焰巨人。那些都是炎魔。在这些炎魔中，为首的就是炎魔之王勾斯魔格。一条由冷却的岩浆形成的道路贯穿厅堂底部，从贝伦所处的位置通道另一端的一扇巨门。在浮动的道路上卧着一个身影，那是一个巨大的蜥蜴，闪亮的鳞片反射着炎魔们的火光。那是无翼巨龙格劳龙，魔苟斯最满意的造物。
贝伦怀着怯意跳下一级台阶，然后转身看着露西恩。他想用手去接露西恩，但是自己的伪装让自己并不能方便地伸手。因此他趴倒在台阶下，让露西恩稳稳地踩在自己的背上走下来这级台阶。他们就用这种方式一路下到底部。
越往下走时，贝论就越感到岩浆的热度。这种炽热的感觉与之前路过的那些地方不同。他感觉自己伪装下的身体正在受到剧烈的灼痛。他开始担心起露西恩，他知道她也在忍受这种煎熬。
他们就这样怀着恐惧走在那条道路中央。他们的身型在炎魔之间显得格外渺小。只有少数的炎魔看到了他们，而那些看到他们的炎魔也不会去在意，因为有时候确实会有魔苟斯的心腹从这个厅堂经过。
贝伦看见面前伏在地上的巨物，那发出阵阵恶臭吐息的格劳龙。他们必须从它身边走过去，这就意味着加大了被发现的可能性。他们一语不发，朝格劳龙走过去。刚才紧闭着双眼的格劳龙突然睁开了眼睛。不出所料，敏锐的格劳龙感受到了他们的靠近。它慢慢爬起来，带着警觉俯瞰他们。
“站住，小东西！”它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贝伦和露西恩吃惊地站在原地。他们被格劳龙的宏伟身形震撼到了。格劳龙站在地上，就如同一座拔地而起的要塞伫立在他们面前。贝伦不敢说话，生怕自己会露馅。他却听见了露西恩颤抖的回答：“对不起，打扰到你睡觉了，伟岸的格劳龙。即便不是第一次路过这里，我们依旧为你壮观的样貌而沉醉。”
格劳龙把脸凑近伪装成夙林格威希尔的露西恩，仔细嗅闻了一阵，盯着她看了看。然后它开口了：“我记得你，女妖。你经常经过此地面见主人。不过你的味道好像不一样了，不再那么……”这时候露西恩的心也悬了起来，“讨人厌了。我还记得每次你路过都会散发出那种令人作呕的气味！不过这次你的气味没那么恶心了。很好，过去吧！”贝伦这是才呼出一口气。他们加快步伐走了过去。
贝伦心想，他们的运气确实不错。路过格劳龙身边的时候，他发现它腹部的坚硬鳞甲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柔软的组织从开口中露出来。他不知道这样大的伤口是怎么形成的，只能想象它是在骤火之战的某场战斗中产生了这条伤痕。他不知道将来会不会有人能够借着这条伤痕击败格劳龙，但他不能这么做。他现在想做的只有获得一颗精灵宝钻，安然回去。
他们走了一段距离后，发现背后的格劳龙已经重新躺下来了。他们看着面前发着暗淡光芒的巨门。贝伦回忆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邪恶生物，下来的一路上几乎已经将那些生物见证了一遍。这说明或许那扇门后就是魔苟斯的王座了。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安格班之中走了多久了，但他的手脚和身体已经酸痛无比。他敢打赌他们已经走了一天以上。
贝伦感到吃惊，当时在明霓国斯的大厅中，对辛葛许下誓言时，他从未想到自己真的能够走到这一步。想起自己一直以来的追求即将实现，他感到一种哭泣的冲动。他感谢命运的眷顾，缅怀那些为了他的梦想而牺牲的人们。不知不觉他们就来到了门前。
—————————————————————————————————
展现在贝伦和露西恩面前的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大厅的墙壁由红色的砖石砌成，垂直于地面向上升高。墙壁边有一圈盘旋而上的台阶，台阶的高度与刚才他们所走的相仿。台阶的顶端通上大厅的拱顶。看上去魔苟斯平时会经由这条路去往大门。贝伦猜测门外的那些大家伙们应该也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因为安格班要塞中有太多狭窄的地方。
墙壁上有一个个深陷的坑洞，里面燃烧着熊熊烈焰，成为昏暗大厅里少数的光源。在大厅的正中央，是一座钢铁打造的王座。王座呈现明亮的金属光泽，这是因为反射着墙壁上的光亮。
贝伦曾听说魔苟斯的王座并非完全由金属制成。他为了象征自己的邪恶之力永远屹立不倒，用黑曜石打造了王座，只是在外镀上了一层钢铁。现在这样的传闻得到了证实。他看见王座上锈迹斑斑，有几个地方的金属镀层已经彻底脱落了。镀层下露出了暗黑色的内核。
就是这时候，他看见了魔苟斯。现在他才明白，刚才经历的一切恐惧都不算什么，因为那纯黑色的巨人，如同蛰伏于深渊最昏暗处的阴影一般。他的头顶戴着一个钢铁王冠，上面镶了三颗明亮的钻石。贝伦知道那是什么，正是看到了它们，才让他压抑了自己内心的畏怯感。
那黑色巨人身穿铁甲，几处伤痕分布在魔苟斯身上。他的两边脸颊上共有三处砍伤。他的左眼窝是一个深黑色的空洞。在他脚边的地面上落了一颗巨大的眼球，已经彻底腐烂了，但还依稀能看见刺伤。看上去是在某场战斗中受的伤让魔苟斯失去了左眼。贝伦还看见离地上那颗眼球不远处的魔苟斯的左脚上有一处砍伤，而且脚趾缺了一根。他不知道是谁能对魔苟斯造成如此大的伤害，因为他对于骤火之战后来的情况毫不知情。那时候的他还跟他的族人流浪在多松尼安高地，与外界不同音讯。对于至高王芬国昐的陨落，他并不了解。
魔苟斯看见了门口的两个身影，因此站起了身来。他走到装扮成夙林格威希尔的露西恩面前。“一个女妖，一头妖狼？为什么你们会一起到我的王座前来？我记得，你们都是索隆的手下吧？”
他们离魔苟斯有一段距离，高大的魔苟斯在他们的面前俯瞰他们。露西恩这时单膝跪了下来：“我们带来了米那斯提力斯的消息，我的主人！”露西恩这时心脏砰砰乱跳，她正在想一个能取到精灵宝钻的方法。
魔苟斯走回王座上坐下，然后看着两人。“好吧，上前来。给我说说有什么消息。”露西恩闻言，战战兢兢地向前走着。贝伦跟在她的斜后方。当露西恩发现不对劲时，却为时已晚了。当她迈出这一步时，她感觉自己仿佛走过了一个法术结界。下一个瞬间，她身上的伪装被那种魔力尽数驱散。她就这样不知所措，赤身裸体地站在那里。她转过头看贝伦，不出意料的是贝伦也已被剥去了伪装，很不协调地光着身子趴在地上。原本塞在伪装之下的宝剑安格瑞斯特
掉在地上。“你们果然有问题。没有人能带着伪装接近我的王座！”魔苟斯说，“不过我很佩服你们居然连格劳龙都骗过了。你们马上就会死，但无论如何还是欢迎你们参观了安格班。”他重新站起身，拾起王座边的战锤走上来。
贝伦从地上站起来，捡起安格瑞斯特。他知道自己或许离死期不远了。再这样绝对的力量面前，他毫无胜算。但他这一刻完全忘记了是死亡的畏惧，心里想的只是要保护露西恩。看见他的举动，魔苟斯只是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伸出左手来抓他。贝伦看见他的手上还有一个伤口。他想要效仿砍出这道伤口的前人，挥动安格瑞斯特。但魔苟斯却瞬间抓住了他的剑，从他手里抢过来扔了出去。
下一秒贝伦就被魔苟斯的左手抓了起来。他闻到那手上有一股腐烂的臭气，因为魔苟斯的伤口已经彻底溃烂。魔苟斯坚硬的皮肤下透出一股股炽热的气息。他没有杀死贝伦，而是将他像刚刚的剑一样掷了出去。贝伦重重地摔在墙壁上，吐出一大摊血来。他没有昏过去，但是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已经摔断了好几根。他的口中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露西恩捂住嘴尖叫。她想要冲上去看贝伦的情况，右脚却被身后的巨手抓了起来。她被倒吊着悬在魔苟斯的面前。“天下居然有这么美丽的脸庞？杀了你确实可惜啊。留在这里让我好好玩玩吧！”魔苟斯抓着她回到王座，放下战锤，然后用右手手指在她的两腿之间摩挲着。这让露西恩感到一阵痛苦。她发出一阵阵惨叫。“你的惨叫让我愉悦，小姑娘。”露西恩知道自己必须想办法逃走，或者想办法了结自己的生命。否则她将永远生活在痛苦之中。
她无助地看着贝伦，那手指还在给她腿间带来痛苦。贝伦正吃力的试图从地上爬起来，但马上又倒下去。这时魔苟斯突然停止了刚才的举动，将自己巨大的嘴唇凑上来触碰她。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露西恩的心头。她突然间感受到自己指尖泛起一丝力量。她抬起头看见自己此刻离魔苟斯王冠上的精灵宝钻很接近，而那宝钻像是与她的力量产生了共鸣。
魔苟斯的嘴唇贴了上来。露西恩感觉这是自己的机会。她强忍反胃感，将手向那嘴唇伸过去。她将自己的力量全部送向手部。突然她感觉到自己脚上的拉力消失了，她头朝下坠落了下来。她明白自己的催眠法术或许成功了。但她也知道，以这样的方式下落，自己必死无疑。自己已经尽力了，至少贝伦还没死，而且她给贝伦创造了逃走的机会。想到这里她感到了释怀，闭上了眼。
在即将触底的一瞬间，她却感觉自己摔在了一个人的身上。她睁开眼，看见贝伦正垫在自己身下。他的口中正源源不断地喷出献血。她明白了在自己下落的过程中，贝伦终于成功站了起来，并在下面接住了她。但她也知道，这样的冲击，已经让贝伦受了严重的伤。
露西恩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水。她捧着贝伦意识模糊的脸庞，全然不知所措。她在此刻明白了，她爱上了对的人。魔苟斯高大的身躯正在摇晃着，随时可能朝他们倒下来。露西恩猜测贝伦已经不可能活下来了，因此打算和他一起被砸死。贝伦却在这时居然清醒了过来。他一下抱住露西恩朝一边滚过去，魔苟斯的身躯恰在此时重重砸在他们刚才躺的地方。
反应过来的露西恩惊喜地望着贝伦。她喜极而泣。“傻瓜！傻瓜！”她用拳头捶打着贝伦的胸口，“不许你离开我！”她的声音因为哽咽而沙哑。贝伦紧紧抱着她。在昏昏睡去的魔苟斯巨大的身躯旁，他们拥吻在一起。
加载中,请稍侯......
精彩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