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迷困山林
原以为发现了桃源，易安之可以好跟父亲和同玩伙伴炫耀一番，其实什么都不是，披着桃源的外衣，里面尽是不懂待客之道的小人。易安之的不满不仅来自于那位没有给他好脸色的打渔人，路上所遇见的其他人脸上展现的表情跟打渔人一模一样，似乎易安之给他们带来了不祥的气息。
路过梯田，那里原本忙碌的人停下手中的作业，齐刷刷地抬起头看着易安之，木讷的犁牛也跟着停止了前进的步伐望向易安之。他们的眼神跟打渔人一样，意外中带着愤怒，易安之没有理会，大步流星地离开。
采摘茶叶的女人、嬉戏打闹的小孩，甚至屋中织布的老人看到易安之路过时候，都会停下动作，即便是在谈笑风生妇女也会立马止住口鼻，从看易安之的第一眼到他离开，他们的眼睛从未离开过易安之，像是在凝视着极恶、晦气之人。连玩耍的小孩都逃到大人身后，安置的心情霎时跌落谷底。
“可恶，这是什么鬼地方，一点都不知道尊重人。”易安之气愤地踢了脚泥土墙，“不欢迎我？老子还不想来呢。”
易安之越打越不消气，慢慢地易安之感到胸闷气喘，头脑有点昏沉沉。
“你怎么了？”易安之询问赤利。
自打易安之下船后，赤利就在屏气凝神，没说过一句话，“没多大事，就是有点不舒服。”
易安之和赤利是共生的关系，所以他们的感觉、知觉都能相互地感同身受。赤利的不适影响到了易安之，或者说被易安之感知到了。
“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个地方比较好，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赤利的提议深受易安之的赞同。回到船上，赤利的不舒服感觉全然消散，易安之的胸闷气喘也随之淡去。
易安之左右环视，没见打渔人的身影，可能回去跟那些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这我呢，“真是个奇怪的地方，奇怪的人。”最后，易安之给了这个地方一句评论。
重新拾起船杆，继续往掐住船的大石头捣鼓，这次居然没几下船便脱离了石头的困绊。易安之一上一下操控着船杆使船往来时的方向驶去，因为回去是逆流而行，所以不得再回到船舱悠闲地躺着了。
怪村子的怪异经历使得易安之越想越憋屈，此时又无法发泄，至于心里烦躁气闷，抓紧的船杆渐而舞动频繁起来，只想着快点离开这不如意的鬼地方。
眼看着船只的速度越驶越快，离开村子应该不远了，此时易安之回头望了一眼，刚才的村子果真不在显示在眼前，掩隐在那片山林中了。不知不觉间，水流不再是逆流，心存疑问的易安之并没有在意太多，立马放下船杆，看着船舱席地而坐。易安之抖起胸前衣领，烦躁引起了浑身酸样的燥热。
清风徐来，与先前闷热风味完全不一致，易安之认为已经离开那个鬼村子很远很远了。双手尽可能地向外拉伸，深深吸气把心胸扩到最大，然后慢慢呼气，神经顿时安若自然。
易安之放松之时，竹船又是一惊翻腾，又被石头卡住了。
一瘪嘴有点不耐烦，易安之无奈拿起船杆去捣鼓。正把船杆放下的时候，易安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看向一边，手里的船杆顺势划到水里，“这怎么回事，赤利。”
“不清楚，这地方真够怪异了。”
让易安之惊讶的是他又回到了那个村子，虽然那位打渔人不在河边，但是船依旧恰在了这石头，应该没错，又回到了原点。易安之不甘心地拿起船杆，这次驶船的速度比上次更快。
果不其然，船又恰在了那石头上，村子出现在眼前。
“你要怎么办，安之。”
易安之虽然从小跟随父亲和长辈学习武义，但仍是个小屁孩，鲁莽冲动形容他毫不为过，“反正我不想再去这个村子了，既然船不能离开这里，那我就把这座山翻过来，哼……”
赤利并没有反对，说了句警惕的话语，“小心点，这地方很不妙啊。”
两次驾船浪费了许多时间，刚才天空湛蓝明亮，一会已经是黄昏时候了。易安之没有背负太多行囊，也就随身携带在胯间的《怪志》并无其他，但此时他气喘吁吁地弓着背深呼吸了。
进入山林不知过了多久，原本沿着小溪行走的易安之已经跑偏了，小溪是什么时候从他眼前跑掉的，浑然不知。
“赤利，你还好吗？”
赤利出现了与之前一样的反应，“勉强可以，感觉有种东西压制着我，缓不过精神，赶紧出去为好。”
易安之抬腿往前走，前方是什么方向他并不清楚，太阳的落山和失去小溪的指引使得方向完全混淆，他不得不埋头前行，即便没有被这里怪异的气息压抑而死，也会被饿死。视线越来越模糊，村子也消失在夜里。
口干舌燥，体力不支，易安之停在了一棵树的旁边，来不及遐想，便一只手撑在了那棵树上。不料，易安之反应及瞬一回手，手心刺痛如麻，手上却没有任何伤口。
易安之紧紧握拳，刺痛才有点缓和，“这是什么东西？”
易安之直勾勾地看着那棵树，隐隐约约看到树发出一丝光芒，晃晃脑袋光芒消失了。若隐若现，令人后脊发凉。
疼痛缓解，易安之继续赶路。浑浑噩噩地晃着身体走了好一会儿，发现眼前出现一个人影，模模糊糊像是出现了幻觉，易安之拍拍脑袋确定不是幻觉后，大喊一声。
“喂——”
易安之看到了生存的希望，但随之破灭。那人似乎被易安之的大叫吓到，转身往黑暗深处跑去，一闪而过。
“赤利……”
好不容易主抓的希望不能就此破灭，赤利心有灵犀地回应易安之。
易安之从小偏好武义中的速，加以赤利的默契配合，追上眼前的人不成问题。然而那人已经杳无踪迹，易安之自然不知道往哪里追赶，而且还被路上的东西绊倒在地。
易安之起身回头想看清楚是什么东西绊了他一下，结果令他目瞪口呆。
——那是两具尸体。
易安之是见过尸体的小孩，对尸体并不害怕，但在此情此景中，不管多么无畏的人总会心生许胆怯。易安之小心翼翼地上前细看，两具男尸横倒在荒郊野岭中，看情形应该是倒地不久，心脏位置似乎被开了一大口。
易安之伸手查看，无形的针刺再次刺痛他的手心。
“走吧，安之，在这我也无能为力。”
易安之听从赤利的话，离开了他们。
莫名其妙，易安之来到了一幢奇怪的建筑，像是本土寺，又像海外传入的庙，更像刚兴起的祀堂建筑。
易安之没管那么多，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歇脚的地方怎么还管得了地方的来源呢，暂且管这个建筑称为庙吧。
庙里面黑灯瞎火的没有人影，易安之倒躺在一张竹席上，全身放松之后，四肢酥麻的感觉随之而来——舒服，不想动弹了，真想就这样一觉睡到天亮啊，易安之闭上眼睛享受这种感觉。
正当享受之余，外面响起了脚步的声音，夹杂着说话声，渐而渐近，似乎目的地就是这个庙。易安之察觉到后，下意识地以轻盈的步伐踏过石像越上了房梁。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别轻易地暴露，暗中观察才是上计，易安之如是想。
易安之在房梁上偷偷往下看，进来了两个刚过成年，十七八岁样子的男子，他们穿着和白日易安之在村里看到的那些人穿着一样，推测他们也是那个村子的人吧。
“小声点，快进来。”
一个人点上一火烛，微微的光亮照亮他们的脸庞。
“看看你都拿到了什么？”
他们两人相继盘腿坐在刚才易安之躺着的竹席上。
“一块朱玉，一把小刀，一个迷股佩。”说话的男子有点嫌弃地说，“不行啊，这些东西都没什么用，啊旸。”
“没有啊，你看这个朱玉看着挺精致的，可以卖给外面的大户，再不然卖给小贩也行。这小刀，”被叫为啊旸的男子拔出小刀放近火烛看了看，“可以留着防身，这里野兽纵横，嗯……是个防身武器。”
“这个迷股佩，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做得比我这个好多了。”啊旸顺手换下自己腰间的迷股佩，“把我的迷股佩换一下，和这个朱玉一块卖了——阿荣，你呢，拿到什么好东西。”
原来他叫阿荣，房梁上的易安之听得津津有味。
“你看看，一个发簪，一块丝帕，还有一袋旋龟壳。”
“旋龟壳？”啊旸两眼放光地打开袋子，拿起一块旋龟壳啃了起来，棒棒作响，“嗯……这个人的手艺不错，这个壳挺好吃的，你尝尝。”
阿荣跟着那一块吃，点头称赞。
啊拿起第二块旋龟壳咬在牙里，手往身上衣角搓搓，拿起丝帕挥挥，“这是女人的东西啊，你要吗？”
“你才要呢。”阿荣反应激烈，认为谁要了这张丝帕谁就是女人，这还得了，阿荣立马反驳。
啊旸瞥眼嘲笑他，“这卖给意唱院那些女人们，她们可什么都会要的。”
“你去过意唱院？”
“当然，都已经是男人了，这地方没去过怎么称呼男人。”啊旸自鸣得意地说起来。
“狗屁，你见过女人吗，在这跟我瞎扯的。”阿荣对啊旸的大话早就不信了。
“你要不信，下次我带你一块去，到时候你可别光站门口不进去啊。”啊旸说得好像已经轻车熟路的样子。
“你找得到地方吗你。”阿荣质问。
“别在这光说，到时候你别怂就行。”啊旸拿起发簪装样儿的看，“这个发簪和丝帕一块带去。”
“切……”
两人东扯扯西扯扯，把牛皮都吹破了好几张。易安之在上面看着他们有些无聊，眼看他们把一袋的旋龟壳吃完了，自己肚子嗷嗷叫了起来。
“今天晚上受获还行，就几个小物件，没值几个钱，还能凑合。”
“你想要钱，割一张‘野猪皮’肯定大发，你可以用这把小刀。”阿荣把小刀扔到啊旸兜里。
“你傻啊，一把小刀就可以了，我早就大发了。要不我们一起去，谁要能活下来，‘野猪皮’就谁的。”
“是不是有点太天真了，说不定我们都死了。”
两人对眼会意呵呵大笑。啊旸起身拍拍衣服，“走吧，把火烛灭了，别留下痕迹让别人知道了。”
阿荣照做后，两人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易安之躺在房梁上不怎么舒服，但劳累疲倦的感觉已经消逝了。赤利被压抑的感觉也消散，一身轻松了。现在只有肚子的饿意还停留。
“好饿啊。”
“要不去外面找点吃的。”虽然赤利不用进食，但还是这样建议说一下。
“别吧，外面是一片阴森恐怖的竹林，搞不好又迷失于其中了，况且那个竹林貌似在克制着你。不行。”
恐怕今晚要挨饿了，易安之边说着边这样想着。
肚子“咕咕”的叫喊，使得易安之无力从房梁上下来，趴在那儿，百无聊赖地摇晃垂下的手臂，像只饥饿的大耗子趴在房梁上觅食。
闭着眼睛，鼻腔里发出沉闷“哄哄”声，节奏把握得恰如其分。虽然那两个人走了，但易安之并不想下去了，就待在房梁上一会儿好了。
才没想多久，外面又传来一阵一阵的脚步声，这次的声音很低沉，很缓慢，听起来走路很艰难的样子。
易安之把手收了回去，打个哈欠往下看。
是一个老婆婆，杵着拐杖，迈的步子没有半步宽，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竹篮。她往前方抬头看了看，原来那里有尊像，易安之这才注意到，那个是什么像，没见过。
老婆婆慢慢地双膝跪下，从篮子里拿出几样吃的东西，虽然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但勾引起了易安之的口水。老婆婆的动作十分缓慢，易安之的心里不停地替她挠痒痒。
终于摆好了，但并不是摆来自己吃的。倒酒，插香，烧纸，合十，俯身，跪拜……老婆婆一系列的动作看起来是那么的熟练，又饱含虔诚，最后的动作停留在双手合十上，停住了好一会儿。
她在干什么？祈祷还是祝福。
“希望能救救我女儿，如果是要献上我的性命，我毫无怨言。”
看来是祈祷了。易安之在看戏之余，仿佛听到了柔弱的泣语，是老婆婆在哭吗？
老婆婆低着头没有出声，易安之看不到她的脸，应该是在内心祈祷。
就这样，又过了好一阵子，易安之按奈不住性子长呼一口气。老婆婆起身了，把酒香收到篮子里，唯独留下了那几样吃的，看来那些事贡品了。
老婆婆走回去的步伐依旧很小，要是急性子的人等到她的脚步声完全消失肯定会急到炸毛的，易安之就离这不远了。
易安之一个翻身跳了下来，来到老婆婆摆放的贡品前，虽然已经凉飕飕的了，但此时饥饿得快要睡着的易安之来说，这与山珍海味不差一二。
“这么饥饿了吗？这好歹是老婆婆的诚意贡品，你这太不厚道了。”赤利趁此吐槽。
“管它那么多，将死之人，哪管什么道不道德的。”
“小心头上被打雷啊。”
“这个庙供的是谁啊，我看不咋地，来祈个愿的还要人生命为代价，一点都不厚点”易安之狼吞虎咽地吃得津津有味，“我把献给他的贡品吃了，要偿命就来找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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