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月下梨花树
“对了，林湛，你有药方么？”东方明晓问。
“啊？什么？”
“有的，”林雨潇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给了东方明晓，问，“怎么了？”
东方明晓接过药方，展开一看，笑着说：“我去城里去给你抓药。”
“谢谢了，明晓姐姐。”林雨潇说。
“嗯。”东方明晓转身走了。
东方明辉用身上的钥匙，打开了身后的锁头，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这个小院和他们之前住的那个小院很像，都是三间小小的房子，只是小了些。
院里稀稀落落地长着几株小树，一地的落叶枯草，似乎有些时日没人住了，院里摆着一只水缸，让这本来就清冷的小院更是凄凉了。
东方明辉说：“被褥一会儿我给你们送来，来，我们先把这里清扫干净。”
林湛说：“不必了，我和妹妹自己来吧，就不麻烦你了。”
“哎呀，没事……”
“真的不必了。”
见林湛这样坚持，东方明辉便将钥匙给他，说：“那你们清理吧，我就帮去找些被子啥的。”
“有劳了。”
林湛推门走进小院，看着这冷清的地方，不由得叹了口气，总觉得这周围凄凄惨惨的，也就身旁的林雨潇还有些温度。
“来吧，我们把这里好好打扫一下吧。”
“嗯。”
刚刚还扭扭捏捏的林雨潇此时麻利的像一阵风，扫地，除尘，一上午便将这小院里里外外收拾的干干净净，井井有条，倒也像个家了。
东方明辉抱着一大堆被褥回来时，见这林雨潇如此能干，不由得上上下下多看了两眼，说：“兄弟，你这妹妹真是秀外慧中啊，比我那妹妹强多了，整日里除了瞎折腾啥也不会。”
“您言重了。”
“哎呀，兄弟，你还是如此见外……”
“呵呵呵……”
※※※
雷州城比炎州城大不少，街头比那炎州城里也要热闹。这里北方靠山，东方靠海，是连接北方和南方的一个重要交通要冲，往来的商队络绎不绝，什么人都有。
道路两边都是商铺，琳琅满目，杂七杂八的商品，摆着，挂着，让人眼花缭乱。
酒馆饭店自然是少不了，有小的大排档，店里小，坐不开，很多都搭个棚子，摆两张桌子，就延伸至道路上。大冬天的，往来商队的汉子就在此饮酒取暖，旁边就摆着个小火炉咕嘟咕嘟地煮着酒。
也有大的酒楼，里面乒乒乓乓地表演着着歌舞，有钱人就坐在里面悠闲地吃菜喝酒。
叫卖声，划拳声，杀猪声，酒楼歌舞声，吵吵闹闹，热热闹闹，也怪不得东方家老祖宗嫌这里闹腾了。
就在这熙熙攘攘的人流当中穿行着一个女孩，脚步急促，一身朴素青衣，长发飘飘，却是美的惊人，很是扎眼。
“明晓啊，回来了？听说你最近又跑出去了！”一个卖水果的大妈对那青衣女子喊道。
“哎呀，张大娘，这山上多无聊啊，我就想出去玩玩。”东方明晓笑着应到。
“你这丫头就是闲不住！”张大娘笑骂着扔过来了一个苹果，“接着，送你了！”
东方明晓一把接住，说：“谢谢，我还有事先走啦！”
说完她咬了一口，就继续往前快步走去，消失在人群中。
“喂，你这丫头，没洗！”
但东方明晓早就扎进人流中没影了，完全没听到。
“唉，这孩子。”
明晓吃着苹果继续向前走，熟练地在这纵横交错的街道上穿行，前面街角一拐，一个大匾额出现在她的面前，上书四个大字“回春药铺”。
她大踏步的走了进去，朗声道：“掌柜的！抓药。”
※※※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兄妹二人一起住在这清冷的小院里，倒是让这里有了些温度。
东方明辉是家里管家般的人物，很忙，但还是几乎每日都来看林湛，和林湛称兄道弟。但每次来眼睛都往林雨潇身上瞟，但大多数时候都不好意思开口和她说话。
林湛看的心里明白的很，但他还不想把事挑明，虽是寄人篱下，但林湛就算是被扔出去也不愿意委屈了妹妹，他还是得替妹妹把把关，好好考验一下这个人。话虽如此，林湛对这位东方明辉印象还是不错的。
偶尔他也会问妹妹怎么看东方明辉，她总是皱着眉头说，人很好，就是看起来粗野一些，有些吓人。
林湛心里明白，这林雨潇自小怕生，碰上这么个魁梧的糙汉子，会害怕还挺正常的。
东方明晓倒是不怎么常来，她哥说，她忙的很，整日里都要负责家里这些人的训练，到处巡逻啥的，也是经常几日回不来。
但只要一有空，东方明晓一准会来看他，来了就开始和哥哥还有青龙拌嘴，吵吵闹闹，嘻嘻哈哈，快活的空气让这小院落渐渐暖和了起来。
亏得这兄妹俩，林湛在这倒没什么寄人篱下的不适感。
冬去春来，他的病好的比叶老说的要快，两个月便能下床了，林雨潇常常扶着他在东方家里转悠，或是穿梭于花园游廊，看那百花丛中蜂蝶飞舞，清泉池沼中锦鳞游泳；或是在广场看那东方明晓威风凛凛地训练族人。
东方傲远又请那雷州城中的郎中黄先生来，给他看了看，说再有半个月就好了，只是这功力也就留下六层左右，身体肯定也是大不如前了，可能会留下咳嗽、肺痛之类的顽疾。
林湛笑笑说却说不在乎，能活下来，不拖累雨潇比啥都强，但自己现在只想一个人呆在房间里静静。
林雨潇秀眉微皱，她比谁都了解这个哥哥，他是何等倔强要强之人，怎么能一点儿不在乎？
不过现在也该给他一点儿时间，让他自己走出来，便答应一声，轻轻掩门去了。
※※※
夜幕渐渐降临，又是一个月圆之夜，一只雪白的玄兔轻轻跳上树梢，趴在树枝上，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
东方明辉忙了一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住处，拿出钥匙正欲开门，却听见几声飘渺的笛声从走道更深处传来，呜呜咽咽的，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向里面望去，走廊最深处开着一个小门，这笛声正是从这小门中传来，时断时续，似有似无。
东方明辉心生疑问，这是何人在这里吹笛？
他寻声走入那小门之中，小门之后是一座小小的花园，虽是极小，却是依山而建，里面怪石清泉，奇花异木全是自然而成，一应俱全，很是漂亮。
月光透过枝叶打在地上、石上，斑斑驳驳如银片，悠远的花香伴着笛声吸引着他沿着院墙继续往里走。
走出十几步，院墙到此停止，出现了一个开口，转过一块巨石，眼前便是一个小悬崖。
悬崖上，一棵梨花树开的正盛，月亮挂在高照，皎洁的月光映照在白色的、半透明的梨花上，洁白如雪，柔和如云，无暇如玉，朦胧如纱。月光自花瓣中透过，挥洒在地上，在地上形成了一片美丽的银色光晕。
树下，亭亭地立着一个少女，侧对着他，微微斜身靠在树上，一身素衣，不加修饰，身姿曼妙，头发自然垂下至腰间。芊芊玉指捏着一杆长笛，抵在朱唇之上，双目微闭，两腮微鼓，玉指轻跳，一曲略带忧伤的曲子自笛子中流出，流过花园，流进东方明辉的心坎儿里。
林雨潇忘情地吹着，全然没注意到东方明辉明辉就站在她附近。
笛声曲调带着忧伤，似愁肠百结，伴着微微寒风，只让人黯然神伤。
一曲过后，她抬头望向天空中的明月，眼角已经流出了一颗晶的泪水。
望了一会儿，她擦拭掉眼角的泪水，正想回去，但一转头就看到了黑影中的东方明辉，吓了一个哆嗦，说话都结巴了：“明……辉大哥，你怎么……在这？”说着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想避开他。
东方明辉听笛声听的入了迷，笛声停了也只觉得余音绕梁，竟忘了逃开，这被林雨潇当场抓住，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
“啊，林……林姑娘啊，我……我这不是听到这笛声，便好奇地过来看看。”东方明辉局促不安地说。
“哦。”
“呃……”
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了，气氛有些尴尬。
半晌，还是林雨潇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怯生生地问：“我吹的好听吗？”
“啊？好听，当然好听！”东方明辉回道。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是东方明辉打破了沉默，他问：“我从这笛声中听出些忧伤之意，不知林姑娘正烦恼什么？”
林雨潇略有些惊讶，问：“明辉大哥听得出来？”
“也不敢说全听的懂，只是我以前也学过笛子，只懂些皮毛。”
林雨潇脸上飘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又换上了变回了那副忧伤的表情，轻叹一声，说：“我是在为我那哥哥担心，今日黄先生说他最多留下六成功力，其实我知道的，但一直没敢告诉他。我哥他生性要强，今日碰上这样的打击，说是要一个人静静，把我也给打发了出来，真让人替他担心。”
东方明辉说：“你们兄妹的感情真好呢。”
林雨潇点点头，顺下眼睛没说什么。
东方明辉说：“我也有个妹妹，当哥哥的心情我知道，尽管明晓她在各方面总是比我这当哥哥的强，但我就是喜欢在她面前逞强，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这或许就是我们兄妹间的感情在作祟吧。”
“你放心，我看的出来，林湛兄弟绝不是那种会被轻易打倒的男人，他是条真正的汉子，我的眼光是不会错的。就算是为了你，为了你这唯一的妹妹，他也会坚持下去的。而你要做的不是为他担心，而是支持他，温暖他，你是他的精神支柱啊。”
“至于现在，他可能只是需要些时间来调整自己，我敢保证明天你就会看到一个生龙活虎的林湛。”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东方明辉笑的满脸是牙，“你还不够了解男人！”
林雨潇一时间，觉得这个外表粗犷男人也不是那么可怕了，似乎还带着几分可爱。
她脸上终于泛起了笑容，脸一红，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两个小酒窝跃然于脸上，眼睛弯成月牙，看着他说：“谢谢你，明辉大哥，我现在安心多了。”
东方明辉看着眼前这仙女一般的女孩，都看呆了，口吃道：“没……没……没关系，应该的。”
林雨潇将笛子递给东方明辉，问：“明辉大哥你学过笛子是吧？能给我吹一曲吗？”
“这个，我吹的不怎么样啊。”东方明辉看起来有些为难。
林雨潇扭捏着说：“没关系，其实我吹的也不是很好的。”
“那……好吧。”
东方明辉接过笛子，犹豫了一下，放在嘴前，几根比笛子还粗的手指在上面笨拙地按动着。
或许是因为太紧张，他好一会儿都没能将音符连成曲子，笛子在他手里成了个牙牙学语的孩子，配上他那粗犷的外表，怎么看怎么滑稽，逗的林雨潇捂嘴偷笑。
也许为了赌气，东方明辉瞄了林雨潇一眼，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再次吹奏，一曲欢快的节奏从笛孔中跳出，周围的空气顿时快活了起来，技法之好让林雨潇一下子就对他刮目相看了。
轻快的音符在这月光下跳动着，像是一个快乐的舞者，逗引着树上的梨花，天上的星星，和伊人的芳心一起跳起来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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