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 云泽
青然山，怀青林。
马车随着阵阵颠簸行驶在一片密林之中，尽管黑夜笼罩着整片森林，车内的一点烛光却无比明亮。
车夫拉着缰绳，控制着马车的前进方向。木轮碾过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少主，此去离云泽不远，您还是早些歇息吧。”车夫目不斜视，盯着前方的小路向马车里喊话，吵醒了树杈上栖息的生灵。动静很快被暗夜吞没，周围重回寂静。烛火仍然摇曳，只听见马车里头的翻书声和羽扇的轻摇声。
半晌，才听得车厢内传来的清冷。
“不急，今夜有客来访。”
赶马的小厮有些诧异，不过想到少主并非常人所能及，便也不多问，安心赶路。
这片密林本来过路的人就少，加之长时间无人打理，前些日子又下了些雨，黄土小道上显得很是泥泞。
车内的人物静静翻看着手上的书籍，一旁的烛火随着马车的行驶轻轻晃动。
就在他看到此书末页的时候，一道冷箭从左边车帘中穿过。书页一合：
“有客到。”
“少主，您说什么？”
话音刚落，马车一阵急颠，随后啪嗒一声，车厢下的两个轱辘顿时散开。车身应声落下，摔在地上。小道两旁的密林之中涌出数道黑影，两人手持弓弩，三人手持长剑，前前后后将马车团团围住。车夫惊慌，连忙丢下缰绳，抽出佩刀，以身护住车厢。
“动手！”
黑影一前一后，持剑袭来。车夫提刀去挡，不曾想对方弹出的石子直冲脑门，彭的一声摔倒在地，昏迷不醒。马匹受惊，嘶叫着扯断缰绳，向着密林深处跑去。
“萧家的暗卫都已经这么弱了吗？”
旋即剑锋一挑，前方黑衣人两步并作将剑刺出。寒芒一闪便穿破帘布，而只一瞬，后方冷箭狂射，将那槐木车厢射出道道小孔。烛火摇曳，投过箭孔照在那黑衣人的眼睛上。明灭之间前边的黑衣人已近至车前，收剑回锋，卸去力道，将冷锋提在手上。
月上林空，乌鹊三啼。帘布前的人停下动作，双眸死死盯着车厢内。半晌，只有寒风卷起枯叶之声，马车里边只有烛火不灭，此外再无半点声响。为首一人觉着情况不对，打着手势让周围两人散开，自己则用剑，轻轻挑开帘布。
“你们这次，可算是下了血本啊。”
只听得一青年开口，之后那用剑之人便被车厢里射出来的半截箭贯穿胸膛。
“不好，快撤！”
剩余黑衣人如临大敌，两位弓弩手连忙放箭，足足三波弓弩放出，原本千疮百孔的马车旋即破碎炸裂。木屑漫飞，锁在车厢里的烛光顿时照亮这一片羊肠小道。
“诸葛家的弩都拿来了，可惜，连我这烛光都没灭得了！”
一道素白身形霎时出现在两名弓弩手的面前。破空声在泥水中炸开。瞬息之间便略至其余黑衣人前，双手握住刀柄，闪光一逝，人头纷纷落地。
“好快！”
剩下两名持剑人想要后撤飞奔，却发现左右各一柄弯刀早已架在脖子上。白衣青年微微用力，黑衣人的脖颈上便出现丝丝血痕。
“想活命，带我去墨家。”
刀尖微挑，给予浓烈的威胁之意。两名弓弩手不敢妄动，只是嘴上应承着。白衣青年收了双刀，回到马车残骸处，搜寻着能用的木头。忽然发现一截木料整好可做轿子，正要挽袖去捡，后方一阵杀意袭来。青年不慌不忙，顺手拾起半截车轮，用力向后一挥。
那两名黑衣人本以为白衣青年背对着他们，是漏了破绽，哪知这半截飞来横轮正中脑袋。砰地一声，其中一黑衣人应声砸在一棵老松木上，顷刻间没了生息。另一位则被青年一式扫腿勾倒在地，也昏迷过去。
“诶，怎么这么不抗打啊。暗殿的刺客都这么柔弱了吗？”
白衣青年凑到昏倒的黑衣人前，摇着那人的双肩，
“醒醒，喂，不会真这么脆弱了吧？”青年有点懵，随意扔倒那名刺客，扭头看向森林里别的地方。
“这方圆几里也没有人啊，斯，这可难办了！”
青年用手挠了挠头，渐起烛台，在泥泞的小道上来回踱步。
“难不成，小爷真要自己摸索着去？”
“不行不行，上次就是自己探路，结果困在自家后山半年没出去。”
“啧，那小爷这该怎么办啊。”
正当这位路痴青年一筹莫展之时，不远处有铃铛作响。那声音由远及近，逐渐从小道的另一端慢慢浮现。
照着烛光，青年模糊地看见，那又是一辆马车，哦不，准确来讲，似乎是一辆驴车。驾车的是个五大三粗的乡间农夫，戴着斗笠。身后驮着的，好像是一车干草。那铃铛就挂在驴的脖子上，边走边晃，叮当作响。
青年远看有人来了，哪管是马是驴，当即飞奔过去。
“喂！大哥！能不能载我一程啊！”
那驾车的农夫一听，这三更半夜荒郊野外的，竟然有人在前边喊叫。定睛一看，是一白衣，还手持烛台。又瞅见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什么人，当即吓得亡魂皆冒，急忙调转车头向身后奔去。
白衣青年一看那农夫竟往回跑，也连忙向其追赶，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却还是只能看见那驴车的背影。
“喂！停一下啊！我不是鬼啊！”
农夫这边猛抽那驴，又听见后边大喊，却没听清喊得是个甚么。悄悄向后一瞥，那鬼魂竟然阴魂不散！当下又加快了挥鞭速度，直抽得那毛驴口吐白沫。
月影映林，只见这黄土小道上滑稽一幕：
前方农夫赶驴车意欲逃命，后边一白衣青年手持烛台穷追不舍，一个前头跑，一个后边追。不知这么奔袭了多少里路，那驴车拐进一座城中消失不见。
“我……我…我堂堂萧家大少爷……竟然…还追不上你…你这驴车？！”
白衣青年气喘吁吁，腾地一下坐到在地，手机烛台一扔，便大口大口喘息着空气，好让自己尽快平复下来。不多时，青年便调整好了呼吸，开始打探起这座城来。
黎明悄然升起，借着微弱的光亮，好一会儿青年才看清楚那城门上的字。
“浔城？莫家？我怎么跑这儿来了！”
看着紧闭的城门，白衣青年不免有些疑惑。
“那驴车去哪了？”
正想着，一声鸡啼从城中传出来，极其洪亮。随之，城门缓缓打开，守城的官兵也从中一个个列阵跑出，立在城门之外，准备检查过路入城之人。
“算了算了，小爷我来都来了，干脆好好玩他个一玩儿！”
说罢，迈步便往城里去。
谁知刚准备入城，就被守城的官兵拦了下来。
“进城干什么的？”
青年愣了一下，什么时候浔城的盘查这么严了。不过转念又想，先进城去再说。
“来探亲的。”
“有何证明？”
证明？什么证明？青年愣住，嘴里支吾着半天答不上来。
什么时候探亲也要证明了？！
守城的官兵见青年嘟囔半天也没说出半句话来，便拉他过来暗示说：
“没证明，这个也是可以的。”
说罢，把手掌摊开，示意过路费。
青年恍然大悟，从衣服上东摸摸西凑凑，终于摸出来一钱银子递给那官兵。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那兵看见手里的银子，悄悄塞到胸甲里头，给了个颜色，就让青年过去了。
那白衣青年前脚刚走，后脚便来了一辆牛车。牛车上坐着两个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个二十出头的壮汉。
两人前后下车，掏出通关令递给城守，便如此进了城去。
而远在数千里外的长安地界，一处古色古香的书房之中，一位身着鎏金暗袍地老者正和一位蒙面人交谈。
“你是说，怜儿被那老道忽悠进了浔城？”
“回家主，奴才亲眼看见少主被那道士化成的驴车夫，引入进了浔城。”
衣着华贵之人轻轻颔首，若有所思。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旁的蒙面人弓着腰，神情诚恳且忠诚，静静等待着老主发话。
半晌，才缓缓开口道：
“全力封锁墨家被毁的消息，调集炎罗殿的人马前往墨家，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件东西找出来！”
“奴才领命。”
老者转过身来，看着初升的朝阳，心底却抹过一片冰冷。
“这一天，还是早点到来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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