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王谢堂前燕
贞观九年，长安，未时。
故事发生在东市。
乍暖还寒时节，东市已经恢复了热闹，贵人们的采购使和外来的商贩不停涌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叫卖声驼铃声此起彼伏，林孟成挤来挤去最终来到一家香料铺前，这时铺子前早就站满了人但是铺子没有开门。
“倒霉啊……”
林孟成转身将要离开想了想程方那张臭脸，不由得连连叹气。
“回去又得受气！”
“你要买香料吗？”
转身转了一半，林孟成发现有个小孩在自己身后，怯怯地问了一句，林孟成掂量着他，白瘦个子一般。
“小孩？你想干嘛呀？”
林孟成不屑地看了一眼他，挥挥手拒绝了。“我要买的香是上好的香，没有几家有，劣质的我可不要。”
“你好歹看一看吧，万一有你想要的呢？”那个小孩一再坚持林孟成看日头尚早想着没事出来不如多逛逛，说不定呢。
“带路吧，可别骗我。”
林孟成故意摆一下衣边露出了的短柄刀以示威慑，虽然在宫里他就是个差人但是并不代表在宫外他就不能显摆。
两人先回到了东市的入口，林孟成随手甩给了一个墙角看马的老人几枚钱币翻身上马。
“远不远？”
“在升平坊。”
小孩见他身边还有一匹马直接也跨了上去，只是过程稍许艰难，好不容易才上去。
“吁~”林孟成呼喝着打马就走，小孩却是生疏地一点一点促使马挪动，脸上沁满了汗水。一旁看马的老人摇摇头起身，踢了马一脚，一声嘶鸣，长奔而去。
一个时辰之后两人拐来拐去来到了一个破院子前，一股股芳香从院子里飘了出来。
“就这地方？”林孟成下马转了转颇感怀疑，看了看身后那小孩才赶到手里还紧紧地握住缰绳。
“小孩，你不会骑马？”
“不要叫我小孩，我已经十四了，赶紧进来看吧。”
要知道大唐一向尚武，男子骑马已成常态。小孩马上恢复镇静，没有说话，领着他准备进入院子，突然里面传来争吵声，林孟成本来并不在乎，买东西动动嘴很正常，但当林孟成听到一个粗厚雄浑的声音时他顿时来气，真是冤家路窄。
“不好，阿姐……”
小孩冲了进去，林孟成听见阿姐后来了劲儿，也赶忙跟了进去。
院子不大，中间架着一个铜锅四面木架子上摆着一箩一箩的香料，一个五大三粗地男人步步逼近院中间的女人。
“光天化日，你要对我阿姐做什么？”小孩趁虚横在他所谓的阿姐身前。
“阿昰……”
“什么狗东西，老子相中她是老子的事！”男人说话脸上横肉抖擞，满眼放光。
待林孟成进来发现果然是那个朱封，却看见小孩阿姐的模样愣住了。
“上天让我英雄救美啊，朱封这个死胖子前天害我差点丢了差事……削他！”林孟成心里冒火，腰板挺直气势汹汹地加入进去。
“天杀的玩意儿，朱封，你爷爷我还在呢！”
林孟成冲上去从侧面狠狠地踹了朱封一脚，朱封庞大的身躯向后晃了晃，就在此时一道瘦弱的身影急中生智捡起铜锅下的勺水器用力捞起滚烫的热水朝朱封身上泼去，接着就是“啊”的一声大叫。
热水渗过朱封的厚衣服把他的皮肤烫的通红。
“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啊，好样的小孩！”林孟成自顾自地拍手叫好，没有注意到小孩眼里的凌厉，突然“嚓，撕拉”一声，朱封轰然倒地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出，血溅到小孩和林孟成的身上，整个动作几秒钟而已如同行云流水，待林孟成反应到发现自己腰间已经空空如也，那把短柄刀正是被小孩握在手里，血滴如同水龙头。
“你……杀人了”林孟成上前看了看朱封，二百斤强壮的朱封被一刀封喉，小孩身后的女人捂住了眼睛，林孟成瞪大了眼睛，与小孩四目相对。
“这这这……小孩。”
“别叫我小孩，王昰。”
王昰转身把女人扶到一边的台阶上，关切地询问：“阿姐没事吧？”
“你怎么能杀了他！”
林孟成一脸担心地跟过来，三人坐在台阶上，他现在真是后悔莫及。
“你知道他是谁吗？小子你惹事了知道不？”林孟成摇摇头几度气得站起又坐下。
“这位是？”
女人愣了一下她注意到了林孟成。王昰淡淡地回答买香的。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又不见了表情。
“你说你杀就杀，你用我的刀！他是魏王亲事府的人，你不想活了！”
王昰不屑地唾了一口唾沫，把沾满血的刀丢给林孟成。
“他多次豪夺伤害我阿姐，为何杀不得，魏王府，就算是太子我也不怕！”
林孟成吃惊，心想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你死不要紧，你把我害死了你！我是东宫的采办使，你……”
那女人一听知道事情的严峻性，连忙起身赔礼。
“官人，我弟弟鲁莽，还请见谅，可是这人已经……我们应该怎么办啊！”
林孟成这次看清了她的脸，五官只能用精致来形容，一身朴素的打扮颇有小家碧玉的感觉。他不过二十五六，一直在东宫当差手头拮据，看到她早已动心。“这样貌，怕是宫里的妃子都可以匹敌吧！”他暗喜。
见林孟成没反应，她以为是林孟成生气连忙把王昰拉过来道歉：“官人，攸宁向您赔罪还望您帮帮我们姐弟。”说着朝王昰使眼色，可王昰充耳不闻。
“阿姐算了，这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人！”
“这……我想想吧。”
林孟成也是急，三人把朱封的尸体合力抬到了后院，共同打扫了一下血迹，林孟成没了买香的心情，看着自己溅血的衣服也不好回去。
“额，你们有多余的衣服吗？”两人朝他无奈地摇摇头，林孟成抬头望望天，只能在晚上宵禁前人少的时候回去了。
小院里恢复了平静，锅炉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三个人的心情却也不一样。天色渐晚，林孟成起身告别，翻遍全身上下没掏出来什么东西，索性把刀又扔给了王昰。
“我先回去想想，我还会出来找你们的，这刀给你了，出事赶紧来找我！”
“我可不是因为你，小心点，把人埋了。”林孟成回头瞥了瞥攸宁骑马离开了。
子时，王昰怔怔地坐在小院里，手里摆弄着一块白玉。
“阿昰。”攸宁轻轻地唤着他，和他并肩坐在一起。
“阿姐，这世上真的没有我们容身之地吗？”
“说什么呢，日子还长呢，我相信他，大不了我们继续逃，姐姐有个制向的手艺，不愁生计。”
“逃来逃去，从晋阳到长安，何时到头？”王昰不禁苦笑，他想快快长大然后……
旧时王谢堂前燕，
飞入寻常百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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